城,惩—京城了悟1

By , 2016/11/19 11:23

匆匆迈出地铁, 被儿化音的人群推着往前走,我,似乎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

哦,又到北京了。

五个小时,我已经从在古代大城中排名第六的金陵城来到了这总让我想起一幅金刀大马般坐着的忽必烈图像的城–这座在古代仅次于长安城,如今倒似乎是世界第一大城的北京城。历史上如此的行程,必用“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之类的词,是啊,即便皇帝的八百里加急密件,从金陵城到紫禁城也要好马狂奔好多天。普通人物,一架马车,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徐徐而来,大概,一路上可以把人生都整理一遍了。

如今,坐在如履平地的车上,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车厢显示屏上234KM/H的字样,还未来得及想象出风驰电掣的景观,甚至都来不及整理一下情绪,那城,就成了我城。

一闪而过的这些念头,被嘴角浅浅的弧度带过。

脚下,是粗粗的大箭头。黑洞洞的轨道口吹来强劲的管道风把人往站外赶。长长的电动扶梯上,北京人竟然也安静了很多,人们低头看着手机,跟着各种标示牌聚合、离散,被各种被规划好的路径和泛着冷光的不锈钢围栏分流。我随着人流,感受着“随波逐流”的荡漾,被动前行。这被人规划好的站里,方向都是别人给的,我并没有迷路,但却彻底地迷失。

这里是哪里?

这些年,在各国、各城穿行,让人迷失得喘不过气来。全球同质化现象越来越严重。同一规格的轨道、统一风格的广告牌,统一的英文标志、统一的图示、统一的标牌、统一的商店,统一的物品,统一的食物,统一的饮品,甚至连气味都开始统一起来。。。。。。

这里是首尔、这里是北京、这里是新加坡、这里是吉隆坡、这里是巴黎、这里是罗马、这里是伦敦。。。。。。真的吗?这里,真的是吗?或者只是city no.1,no.2,no.3???

古人浪漫,云梦里不知身是客,今夕是何夕。今人,似乎把这浪漫想象简约成了现实。

这世间各处越来越繁华的都城,对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惩罚。而人心对这城们也狠狠惩罚回去:纵使千般富贵模样,会被记住的大概远不如南朝四百八十寺或山涧深处的一轮小桥。

忽然想起《西游记》里那被悟空拔走的东海里的定海神针。世人心海里还有定海神针吗?

似乎应该不惑的时候,惑反而多起来了。看书解惑,有云:朝代有时,比朝代久长的则是文化。于是各代大儒不管经世致用,躲进小楼皓首穷经,为只为给后人多赠些定魂神针。

幸,抑或不幸?

 

写于金陵晨雾

就这样静静的,心生欢喜

By , 2016/04/30 14:38

最迷人的,有时也最恼人,犹如那春夏之交的雨。

它密密麻麻地,让人无处躲藏地淋湿你的发丝,眉梢、眼角、嘴唇,甚至肆无忌惮地触摸能触摸到的身体,甚至灵魂。你走在那微凉的雨里,烦恼着该如何抵挡。但那被雨打湿的花呀草呀,树呀,都静悄悄却又热烈地喷薄出植物的清新香气,也让人无法抵挡地钻进鼻子里、嘴巴里,直达七窍。于是,一股从天灵盖到脚底心的舒适让人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贪婪地呼吸着这雨 的灵魂,恨不得立刻与它融为一体。但,微冷的雨激怒了肌肤。汗毛立了起来,鸡皮疙瘩张了起来,“哈啾”一声几乎把自己也惊吓到了。

于是放弃了雨中的漫步,走进临街的咖啡馆。

坐在靠窗的桌旁,在春雨之时,简直就是莫大的美之福利。雨滴打在雨棚上滴滴哒哒,有的地方沉闷,有的地方清亮,有的地方婉转,有 的地方直接。雨点子有的一下打在地上,顺势溜走,有的大概来自几万里,挟着强大的气势打在硬物上,相互激发,于是雨点就又兴奋地再次弹跳向空中,再以柔软了许多的身姿吻向大地。噗地轻笑一声,与泥土相拥而去。

徐徐的春风,夹杂着些许雨丝探进窗里,调皮地跳进杯中,书中,送来那特有的清新味道。

我贪心地恨不得自己多生出几双眼睛,几只鼻子,几个耳朵,几张嘴巴来看,来闻,来听,来尝这春夏之雨。

“久旱逢甘霖”,仿佛心灵的幕布上隐现出了几个字。

茫然地回顾来时之路,这阵子已经忙碌到不知道发呆是什么滋味,慵懒是哪种风情了吧。甚至忙碌到连心痛和心动的感觉都很难有时间去理会。

这样忙碌的生活,真是一种粗鲁没有文化的令人生厌的模样呢。

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让春雨酝酿的春意包围住,好好地读一本书,细细地品一杯,深深地想念一些人,遥遥地眺望远方,那死硬结块的心,就慢慢地松开了,欢喜的种子趁机冒了出来。

于是,笑意就漾在了嘴角。

这贵如油的春雨,大概真是一场及时雨。

醉榴梿与中医

By , 2015/08/13 10:28

喝酒,会醉,常识。爱人,会醉,常态。

吃个榴梿也会醉?别说,这还真是,真的。

那是一个凉风习习(空调很足)的夏日午后,名医坐堂开讲。期间被把脉看诊,名医曰:体略寒,气略虚,补补吧。食补即可。吃榴梿。

对榴梿没有什么喜欢或者不喜欢。只是第一次是吃吐了,第二次则有神奇的买榴梿经历,然后就是写过一篇自己不太满意的关于榴梿的文章,印象中跟榴梿的关系也就如此而已。

但,我是听话的,尤其是中医的话。下午建议,晚上就买了个泰国榴梿吧唧吧唧地吃上了。泰国榴梿,味道清淡得很,甚至是甜甜的。一个榴梿吃下去,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所谓补上热气的感觉。有点失望。但所谓食补,那必是长期的工作,也就不以为意。

飞机降落新加坡,洗刷刷之后,满大街的榴梿让人立刻想起医生的医嘱。

卖榴梿的aunt又让我感动了一回--似乎很少的买榴梿的经历都能让人感动,也许是榴梿跟农耕社会衔接紧密,卖榴梿的人也还是会带着一股泥土般的质朴敦厚吧,当她开了一个发现榴梿品质不好,拿她的话说,不美,还没有熟的时候,她将它放在一边,重新给 我开。这一开竟然连开了四个!直到第四个榴梿被打开,她终于笑了,自言自语地说:这个美,这个美!

那一刻,我被她的笑容迷醉了。确实,美。

金黄的榴梿摆在桌上的时候,那浓郁的味道飘散在屋里。想起了很多传说,赶紧打住,那些传说可不那么高冷,吃的时候还是尽量地不要联想比较好。

也许,我的吃榴梿的经验和常识太少,虽然知道榴梿比较厚重,火气大,但到底吃多少算是补足身体所需?倒也是犯了难。榴梿当药吃,必须量大?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概先吃一个,没什么问题。

榴梿跟臭豆腐大概是一样的:初尝者,简直入鼻就吐,无法忍受;习惯了,臭味就成了奇香!无法忍受变成无法割舍。从古至今有太多民谣、诗歌、文章反复地告知了这个真理。

第五次吃榴梿了,心态非常淡定。边吃边想持续了近十年的中西医之辩。中医真的不可信?中医为什么以及如何遭到了西医以及拥护西医的攻击?中医的药材都是来自自然界,仅有最基本的加工,完全靠自然万物自身的不同功效间的相互配合来对疾病相克。这里面真那么神奇吗?

不知不觉中,一个榴梿竟然吃了半个,忽然觉得浑身发热起来,紧接着,竟然满头冒汗。以为天热。一边想事情,一边继续吃。

一盒榴梿很快被吃下肚。未几,浑身燥热无比,热汗直流,一股热流从小腹往上腾起。天哪,难道中毒了?

还没来及细想,热流冲顶,眼神迷离,就这么,倒在沙发上,昏睡了过去!

两个小时 后,好友老王归来,见状,连连叫醒,娇嗔道:有榴梿也不留给我,宁愿自己吃到醉倒。

呵,原来这竟然就是闻名遐迩,百闻而无一见的醉榴梿!

还好,醉榴梿的结果只是昏睡罢了,这春药般的水果,还真让人不得不防其乱性啊。

自然万物皆有其性,中医研究万物之自然天性,重新排列组合,瞬间产生的效果不可谓不奇妙。中医如何能不信?

醉榴梿,南洋趣事也,中医,国之大事也。记之。

考试

By , 2015/05/04 19:28

甫回大陆,感觉到考试的力量。

如此强大!强大到我憋不住得说两句的地步。这憋不住的感觉就如同那要穿透泥土而出的春笋!

首先要加注的是这里的考试指的不是面试,是正经八百有监考官有考场有考试时间和主题的严肃认真端庄隆重的“考试”。

考试,如何在中国大陆无远弗届?首先什么都要考。找工作要考试。评职称要考试!升职要考试!结婚要考试、生孩子要考试(这个程度轻点),离婚要考试,做项目要考试。。。

小毒我已经N年不考试了。一回大陆,短短几个月竟然已经考了好几场特别隆重,甚至涉及到国家级别的考试。当然,小毒我本来也是因为要进京赶考而回了祖国。这一考不要紧,充分体会到考试对中国人民而言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台阶。考过了,你更上一台阶。考不过,你就摔个大跟头。简单说考试定终生、不,考试定成败!

所以它就有了第二种含义:面子。考试不仅得考过还得考好!考完,会有榜单出来啊亲。12345,上山打老虎。谁谁谁考第几都含蓄地在那儿排着呢。你考过了考得一般,你看吧,照样被批评。

所以,中国人对考试爱恨交加啊。看,小毒比你厉害!为啥?小毒考得比你高一点点啊。你没话说吧?小毒爱考试啊!看,小毒,有啥了不起,海龟很牛吗?还不是考不过?小毒恨考试。

但,如果考试光有这点意义那也是在太没意思了。小毒发现考试催生了中国的考试艺术。大量的老师研究考卷、考题,然后开班授课!考试跟哗哗的钱挂钩啊。新东方,多好的案例!

不止如此。真的不止如此。考试还是政府部门对民众进行知识灌输的好途径!考,必背、必思考!通过考试灌输的知识记得牢啊!

到这层面还是太简单!

中国人会考试、琢磨考试让外国人害怕。于是外国面对中国的英文考试规则得一改再改!严防死守!

中国人爱考试撬动了全球考试游戏规则!

还不够啊,各位看官!中国人琢磨考试试题,这次给美国人逆袭了!老美说你们会背爱考呀?好呀!不是不让我们谈普世价值、输入美国价值观吗?你要来我国读书?移民?考试!考什么?美国历史、宪章、民主选举等等。

好吧,考试,中国人的脑子开始轮番接受各国价值观的洗涤。洗到最后,中国人会被洗成什么样?天晓得!

不,互联网晓得!

各种考试的app在大陆一夜间红遍大街小巷。今天,你吃了吗?估计要变成今天你考了吗?

小毒那个考试的弦崩得快断了。

下次轮到我出考题的时候,我想出个题:论考试

或者:你为什么要参加考试。

人生处处是考场。人人是考官也是被考/烤/拷者。

今天,你考过关了吗?我,及格万岁吧。

呼!

从精神里伸出的手--追忆无界限讲堂讲座《大梦无敌》

By , 2014/09/07 23:06

台湾导演齐柏林的《看见台湾》正在新加坡上映,终于勾起几个月前听《无界限讲堂》的第二次讲座的回忆。那次,邀请了三位金马奖获奖导演开讲。阵容强大。鉴于很多人都已经写了此次讲座的重点,我不打算去写一篇严谨周全的讲座回顾,就将自己目前提到该讲座还记得的片段零零星星地闪一下吧。

因为,回忆是个奇特的东西,它其实并不能完整重现当时,但它却会让你发现你记住的才是真正的核心或者跟自己有关联的部分。所以,当我在想是什么时候的讲座时,我不记得是哪一个月哪一天,我只记得那天我搭的德士,司机没有弄错地方(第一次讲座,下雨,德士司机还将我送到错误的地点,迟到了几分钟,让我气急败坏。)那天下午天气晴朗得把我的蓝白格子衣服映照得格外清新;那天下午我欢欣又焦急地在等待一个眼看着就要迟到的有着“导演梦”的女子。怎么回忆,那都似乎是一个比第一个讲座有进步的开始。

当我的记忆就这么在阳光里展开的时候,我几乎能还原那天人山人海的入场场景。大批电影界、文化界人物,当然也少不了大陆、台湾、香港来的学生和文艺青年们,大家鱼贯而入,兴奋地交头接耳。

然后,我记起那天讲台上一条怪异的网格丝袜和一条怪异的项链,以及其后的四导对话。

《大梦无敌》的整个流程大致是三位导演分别上台介绍了自己一番,然后入座进行四人对话。

主持对话的彭导演表现相当出彩:气场恰当,认真准备后抛出的问题引导出的对话激发了三位导演的精彩发言。

对于讲座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但有那么几种印象、气氛和触动了我的地方似乎还未被时光抹去。

那是一个充满激情却宁静温馨的讲座。很多人都泪湿眼眶,是一种为落难英雄揪心,为英雄成为了英雄创造了历史而欢欣的感动吧。其实就是对一个个鲜活的背负过沉重压力而后依然勇敢的生命勇气的赞赏,我以为,也是籍以关照自我生命历程中遇到的挫折以及跟挫折奋争的自我私密体验时的一种感动。从这点看,台上的现场对话仿佛是一场真实的电影,台下的很多听众成了影院的观众,获得了意识深处的某种共鸣,因为没有一个生命的轨迹不是弯曲的,没有一个生命的历程不是一首困难-战胜困难的交响曲。

此刻,我的脑海里非常清晰的是讲座的海报以及海报上的四个字:回到初心。每一个如今功成名就的导演,都曾经落魄潦倒。讲座大概就是希望能让如今的英雄脱掉桂冠,轻轻放在一边,让自己慢慢转身,回顾来时路,感叹一声:那时,如今。

那时,是艰难的。艰难到魏德圣有“跳下玉龙山”的念头;艰难到抵押所有家当,毁家的地步;艰难到用各种垃圾袋做气球做不出的地步。那种艰难不仅仅是经济上的压力,还有事业上的压力,家庭责任的自我压力。那种艰难需要让人忘记尊严,完全放开面子和身段,无论你是如何的有才情;那种艰难是经济与精神的双重艰难。但凡意志薄弱些,跳楼、跳山、自轰都是可能的事。

但,他们没有那么做,而是走出了艰难,成就了大业。

有人说,他们有勇气。有人说命运对他们还是公平的。有人说神救了他们,给了他们指引。

都没有错。尤其是宗教的力量。三位导演,每一个都述说了类似“神迹” 的极度困难时的好的转折点。

我相信宗教对人的支撑力量,但我认为重要的还在于他们对自己所做之事的清晰认知和对自己才华的信心,以及不做完死不甘心的意念。才华加上执着会让周围的人深受感染,也许这样的磁场会带给他们运气。而所谓的初心,也就是那份不问前程但求努力的执着的勇气吧。

走笔至此,忽然微信朋友圈有大学同学发帖,大意是讲班上有个孩子(大城市中学的高中生)整天去问班主任有没有学费减免,而前两天孩子们在写不少于140字的微感受作业时,好几个写了几页纸几千字表达成长过程上的精神的无助和孤独,不禁一阵心酸。艰难,伴随着每一个人的每一步成长过程。孩子们,该如何面对人生的困境,我们又该如何“不动声色”地施以援手?有些物质上的困难,有人伸伸手也就走过来了,但精神困境,要走出来何其难。又想起前不久接触到的“幕天讲坛”,这个致力于将理念和思想送到农村和山里去的公益组织让我动容。

困难的人群需要的不仅仅是物质的帮助,还有精神上的帮助。而无界限讲堂的《大梦无敌》正是这样的一种精神援手。

母语求诸于己--陈丹青演讲(二)

By , 2014/05/22 13:10

去指定的百胜楼里的大众书局买讲座的票。大概去得早,书局的人说就卖了两张。听到我要买的票的数字,柜台服务人员两眼放光。“陈丹青是知名的文化人,在中国做的讲座总是爆满还要加座,我急着来买票,还怕票被抢光了。没想到。。。在新加坡,大概大家还不太了解他吧。”一边拿票一边跟柜台服务人员推销陈丹青。“那你再介绍点朋友来买票吧。我们新加坡人听华语的讲座还是文化的,是不多的。” 她忧心忡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票卖不出去的缘故。

隔了段时间,顺路再次为朋友去买票。票,竟然只剩最后两张。毫不犹豫地买下。在如此虚伪的世界,人们对听真话的渴望,如此强烈,真是令人欢欣鼓舞!

就是如此热切得期待一场灵魂的相遇。呼朋唤友坐进了讲堂。放眼望去,讲堂里很多年轻新移民的面孔,20多岁的脸上有渴望,有热切,有爱戴,有冷静。

坐在位置上,想:他,会如何出场呢?

但,这个让人引颈期盼的主角的开场却是完全出乎意料:戴着老花镜的他踱出后台,手里竟然拿着讲稿。

曾几何时,那个出口成章,激情昂扬,天不怕地不怕的陈丹青看起来成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学究先生。

对着稿子念的陈丹青简直让人有刹那间万念俱灰之感。旁边的年轻人不停撇嘴,叹气,“他怎么这样啦?太让人失望了。” 大家,来看的是陈丹青式真诚的态度、我行我素、特立独行的腔调,鼓舞士气般的勇气。至于他说什么,大有在同类话题上说得比他更深刻、更精到、更全面者。

大家的失望无需掩饰。

然而,如果放弃对态度、姿势、腔调 等的执着来仔细听陈丹青的讲座的话,这略显紧紧张张、谨小慎微的讲座,内容倒也有很多值得肯定和赞许之处。

以自己和周围接触过的人在美国的留学、移民生活中的语言经验和对母国的情感经验作为一些个案进入分享对母语母国的看法,对于知名文化人而非学者的他而言,显然是不错的途径,虽不全面,起码真实,情感真挚、饱满,经验具有说服力,也可以成为研究者可资引用的个案。接着他以木心为例,阐释对母语大于母国 的看法,作为对题目的交代。也算是回应了哲学家海德格尔的那句话:语言是存在的家。

他的讲座还是切了题的,还是得体地触动了这个雷区。算是对南洋人民在母语母国问题上长期纠结情况的一种交代。

但,人们对陈丹青的期待仍然是高的,当场诚恳请教关于本地人群如何提高母语能力的问题。我几乎能感受到本地热爱华文的群体的高度焦虑,也能理解大家病急乱投医似的心情。但是,提高母语能力问陈丹青?这个第一次来新加坡,已然被扑面而来的众多与想象和设想中颇多不同的文化体震动到有点战战兢兢的他要如何回答?母语,还是得求诸于己。这是他的无奈却诚恳的回答。到正中我的心思。

母语这种事,完完全全自己的事,不靠自己,靠谁呢?话由你说,字由你写,如今这年月,怕再也不是”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的时代了。提高自己的母语,自己到底做了几分?如果一边说着英语,一边皱着眉头叹气说我们的母语能力又退步了,你说,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无论如何,陈丹青的一场看似不完美,实际也很有内涵的讲座结束了,留下的核心问题似乎不再是母语与母国的问题,而是,母语,求诸于谁的问题。母语不是说英语人士的文化点缀,不是惺惺作态东施效颦式的作秀,它是切切实实的每日功课。

真要提高母语,就看看自己用母语说了几句,写了几字,否则,请不要再消费和操弄母语这个课题了。也许越消费,越糟糕,越操弄,越生厌。会吗?大家同意吗?

母语,求诸于己-陈丹青演讲(一)

By , 2014/04/26 11:38

陈丹青要到新加坡来演讲,对本地华文界而言似乎是个令人兴奋的大新闻。

陈丹青,自美国回中国后其敢言、能言倒是比他的画还要有名。这么说不是说他的画不好了,恰类似鲁迅弃医从文--中国的问题,需要有人发言来呼吁、纠正观念的太多了,放更多的时间于公共事务的关注实在也是因为一种责任感和个人的良心使然。

我对陈丹青的各种发言内容有同意的,也有不同意的,但对他的发言出发点从来都是欣赏的--这世界很难的事大概是敢于发出批评的声音-各种冒死进谏的典故无不说明“说话有时是要冒杀头风险”的;但比这更难的大概是被批评者敢于听取批评的声音--这是要冒敢于“自己杀自己的头”的风险的。所以,对发言者,总是抱有敬意,即便说错了,也值得对话和欣赏,对接受意见者更是敬佩。而一个地方如果有可以自由批评,也可以自由听取批评或对话或反驳,将批评的对话进行下去,大概是有民主、自由和文化气息的地方,是人们可以敞开心胸,畅快呼吸的地方。

对大众说话是难上加难的事,尤其是有名的人物:一来大家的期待都很高,二来总是众口难调。顺得哥情失嫂意是普遍真理。这种情况下,不说什么大概是“最明智的”,但凡你说了什么,说得好或不好都取决于受众的认同。但,对大众说话一个便宜之处是可以大胆地批评政府:这是读书人的合法通行证,也是获得大众认同的通途。对大众说话最吃力不讨好的是   大胆批评大众-这没有人敢给合法性和通行证的雷区-鲁迅、柏杨批评民族劣根性是需要对自己比命还宝贵的名声有一种大无畏精神才做得到。

这么难,就不说了吗?很多人真的就不说了,不是西方有言传来:no judge?(有趣的是读很多小说、杂文,看很多电影或者去旅行的时候,你恰恰可以发现一个现象:很多西方人很爱judge,大到国家、文化、习俗小到发型、裤缝、鞋子、色调,无不在挑剔法眼中。有些东方人在拿来主义精神指引下,只发现了“道德光芒四射的”的no judge,却没发现为何在西方会产生这样的呐喊的语境。)然后劝别人也别说,或者要说也是顺着说,说好听的,美其名曰“留得一线,他日好见”;绝不逆着说。但有些人“明知山有虎,仍向虎山行”,是不知风险的冒失鬼吗?显然不是,而是知道自己冒点风险也许可以帮助别人和社会少冒一些风险。

陈丹青就是这样的人,而这,也是无论如何值得我尊敬的基本,无论他说的观点是否跟我的有共鸣。

读了他的一些散文集子后,更欣赏他表达观点的态度以及方式:坦荡,不畏惧,坚持自我风格,即便被“文明人”认为痞气十足,依然我行我素地骂娘。啊,能怪他骂娘吗?这个社会,已经把人逼得要一天到晚骂娘了。有些人之所以不骂,只是将这声声“他妈的,我操这混蛋世界”之类的为“文明人”不容的粗俗在内心呐喊罢了。表面平静如水,但火山早就酝酿喷发,只等那时间点。

陈丹青要到狮城来讲的偏偏不是他信手拈来大家都能多少奉如圭皋的绘画艺术课题,而是一个对本地社会以及居住于此者而言都纠结万分,敏感万分,意见绝不雷同,哥、嫂流派众多的雷区性话题:母语与母国。

很兴奋地鼓动身边的朋友去听陈丹青的讲座:诶,一个敢于讲话、敢于讲真话的人来了,去听,去感受那勇气。

展览今晚开幕!请大家到画廊,看日常

By , 2014/04/04 09:35

“香格纳超市|徐震-没顶公司出品” 展览开幕信息:

开幕:2014年4月4日,下午6点——9点

展期:2014年4月4日——2014年5月18日,上午11点——下午7点(星期一休息)

地址:ShanghART Singapore, 9 Lock Road, #02-22 Gillman Barracks, Singapore 108937

联系:+65 6734 9537 | infosg@shanghartgallery.com

网页:www.shanghartsingapore.com

Facebook:www.facebook.com/shanghartgallerysg

免费入场,欢迎大家今晚前来参观。

日常生活是否能成为艺术?无数作品已经给出了答案。

但使日常生活成为艺术品,却不容易。我们很容易对社会大事件进行讨论、反思甚至批判,但很难跳出自我的圈子去观察、审视甚至怀疑、反抗日常生活,因为越是日常的,我们越习以为常。

但艺术家之所以是艺术家,他们做的总是普通人想不到、做不到的。

1917年当杜尚将那个后来闻名于世的小便池寄去展览会参展的时候,杜尚那种打破古典或经典精英型艺术的大胆甚至叛逆的举动开创了当代艺术的“颠覆”或者“打破界限”的当代艺术精神的先河。那个小便池名为“泉”,而此前举世文明的“泉”是安格尔创作于1856年的一幅经典的油画作品,美丽的裸体女子,姿态美丽而纯静地将肩头的水罐倾斜,水如泉水般冲下。显然,杜尚的“泉”是充满了讽刺和反叛意味的,一如他为蒙娜丽莎添上两撇胡子般。

自此,日常生活里的物品以艺术品的姿态进入博物馆、美术馆的潮流被开启。但重新组织、安排、计划和呈现日常生活物品的能力体现了此类艺术品创作者的哲学观、对社会的反思程度、对“自我”的认识或者抵抗程度。

谈起中国当代艺术,宋冬的《物尽其用》是用被称为“垃圾”的现成品做成的关于个人、家庭、社会治愈的当代艺术品。宋冬的母亲在宋冬的父亲去世后,一直沉浸在忧郁痛苦中,她不断收集各种无用的物品以寄相思。最后发展到严重的地步。为了帮助母亲走出痛苦,宋冬决定对这些母亲收集的物品展开艺术创作的项目。并且将母亲作为艺术创作的合作者,在世界各地巡展这个艺术项目。母亲对每件物品进行解释,在展场与客人沟通。重新组织、有计划地赋予现成品以思想和情感的无用物就成了优秀的引人落泪的当代艺术品。

徐震的作品也使用现成品,他使用的是超市。但他的超市讨论的是集体的富有普遍意义的日常生活的虚无、荒谬以及种种矛盾。如何体现一组集体生活状态?人们的日常生活的集体记忆又如何表现?没有比超市更完整的了。博物馆应该收藏,当然,事实上,2008年,此装置的一个版本就为昆士兰美术馆收藏了。

徐震(生于1977年),国际知名当代艺术家之一,于2009年创建“生产当代艺术”的没顶公司。去年,没顶公司宣布推出“徐震”品牌;由此,他不再是以个体艺术家的身份复出,而是作为一个全新品牌来进行创作。“徐震”目前正经历着三重身份转变阶段:从独立艺术家到没顶公司创始人,再到现在没顶推出的一个品牌。徐震声称将不再使用他的个人身份,而以没顶公司的名义,致力于探索当代文化的无限可能。关于“没老板”的身份,大家颇具争议。然而,徐震成立没顶公司本身就是一个艺术创作,关于这点,我们下次再详说。

被誉为“概念变色龙”,“徐震”携其受委作品亮相于2014年纽约军械库艺术展,一如既往地引起大家热议。与此同时, 北京尤伦斯艺术中心也正在展出“徐震-没顶公司出品”的大型中期回顾展。作为世界顶级概念艺术家之一,徐震已在全球知名美术馆,如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利物浦泰特美术馆等广泛展出。今天开始,“徐震”将在香格纳新加坡空间向公众呈现其备受好评的装置艺术项目——“香格纳超市”直至5月18日。

2007年徐震创作“香格纳超市”作品时正值全球经济泡沫论大行其道之时。而经济发展带来的全球化也造成了国族主义或者地方主义对全球化、西方化的对抗。经济的飞速发展也改变了中国人购物的习惯:从实用到追求美观。

步入徐震的装置项目,货架上都是我们十分熟悉的日常用品;但是其中的玄机,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交换价值的危机,而不仅仅只是流于批判,正印证了居伊·德波的经典表述,“资本不断累积到了某个程度即转化为形象?”被抽去内在实质的“超市”,暧昧不明,似乎暗示着这样一个悖论:消费至关重要,但亦是毁灭性的。

在这件互动式装置作品中,顾客可以购买“香格纳超市”项目中的任意商品, 并获得收银票据作为购物凭证。在这个过程中,你购买到的究竟是什么?一件艺术品,还是一种戏仿式的批判对象?抑或是……

把它带到新加坡,一来是因为想要把当今世界上最红的年轻中国概念艺术家带来本地让大家认识,二来是因为这里特别的语境:吉门营房总是被大家抱怨没有商店、超市购买日常用品,进行消费, 那么就跟大家来讨论一个日常消费的话题吧。

更重要的是站在东西方交汇点的新加坡在全球化和消费主义的冲击中不断努力塑造自己的文化身份、城市身份、国家身份,但常常还是容易迷失、困惑。而“香格纳超市”以源自西方但更多时候却被用来强调中国性并对西方经济以及文化侵入进行抵抗的一种工具“超市”来呈现、思考或者嘲讽这样一种奇特的身份现象。这似乎也是新加坡身份探寻的一个隐喻。 而其中奇奇怪怪的“商品”以及不断被消减的情况又似乎隐喻着消费主义的崩溃。

徐震简历
徐震,出生于1977年,现居住、工作于上海.其作品在全球被广泛展出。例如“徐震:没顶公司出品”,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北京(2014);2014年纽约军械库艺术展。 “13 ROOMS”,KALDOR 公共艺术项目,沃尔什湾,悉尼,澳大利亚(2013);“徐震:禁闭城堡”,蒙泰尼利博物馆,布拉格,捷克(2012);“徐震录像作品”,WALDBURGER 画廊,比利时(2010);“最后的几个蚊子”,IKON美术馆,伯明翰,英国 (2009);“有效期”,MuHKA,安特卫普,比利时(2009);“JUST DID IT!”,JANES COHAN 画廊,纽约,美国(2008);“中国发电站:第二站”,ASTRUP FEARNLEY 现代美术馆,奥斯陆,挪威(2007);“中国发电站:第一站”,巴特西发电站,伦敦,英国(2006);“中国当代”,建筑、艺术和视觉文化,荷兰建筑学院,波伊曼•凡•布宁根博物馆; 荷兰摄影博物馆,荷兰(2006); “十三:中国今日影像”,PS1当代艺术中心,长岛,纽约,美国(2006);“8848-1.86”徐震个展,H空间,香格纳画廊,上海(2006);“今日中国”,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纽约,美国(2004);第49界威尼斯双年展,威尼斯,意大利(2001)。

菜品、文化和当代艺术 (下) 你怎么在菜品上显示文化?

By , 2014/01/10 11:56

对吃,不,对好吃的,总是冲动的。开个玩笑说,这辈子如果我做不成“高僧大德”,其中的重要原因之一很可能是放不下吃。有朋友说我一说到吃总是两眼放光,但又总是小肚子撑不下大欲望。此言不假。

但他们大概都不了解我。我对吃,双重标准:一则为饱。一则为好。日常三餐,巴刹、食阁、普通餐馆或者自家厨房简单解决。好吃就多吃两口,不好吃,不吃。求个糊口的“饱”字罢了,何必挑剔?

但不一般而言的时候,那挑剔的劲头就上来了,因为要求的是“好”字。对好吃的,或者号称好吃的挑剔是因为我总以为好的厨师就应该是艺术家,好的菜品就应该是艺术品。混战在当代艺术领域、又刚刚为周铁海的《甜品》系列折服,因此吃到概念、故事、哲学、情感跟食材完美结合的当代美食艺术必定是一种强烈的愿望。但,正如顶尖的艺术品总是极端难得一样,这样的当代美食艺术也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尽管琐事缠身,让人头痛,但谈艺术、吃艺术更是专业事务。

兴冲冲坐进老牌名店四季饭店的江南春餐馆,一点小上海的味道掩映于热带的钢筋水泥混合的绿树荫里。“尚可”,也是可了吧。因为“有图有真相”的网络帖子垫底,也有明确的目标,于是对餐馆侍者送上的各种其他菜单以“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姿态彻底无视,笃定地等着那份毛笔书写的菜单。

武功秘笈般的菜单终于上来了。乍一看,不可谓不用心。

这是一份书法菜单。细细打量这份书法作品,虽然说不上功力多么深厚,但字体清秀,颇似出自女子之手,一笔一划间都得以见其用心。心里倒是有一种要会会这餐馆里的灵秀之人的念头,厨房里面有才人呀。这件书法菜单作品衬以仿制竹垫,以镀金缩小版仿“金头箍”束起,仿珍珠串红色穗子飘落一旁。仿古以及直接指涉西游人物之意畅达。但也略显俗气。

另一份则是专门制作的类似四书五经样式的小册子,左边打洞以尼龙线串起,取韦编之韵。深蓝色的封面右侧贴一白条,上书“玩味西游”四个字,白字条下方是一方江南春的篆刻之印。右下角,一条看似颇有气势的金龙。翻开内页,纸张算是精心挑选、设计印制,看起来很有牛皮质感。仿古、仿旧之意不可谓无。

只是既然是奔着“好”来,挑剔的火眼金睛下各种粗糙仍然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放大式发现:“玩味西游”四字太过卡通,金龙过于俗气,不如来条白龙更能贴近文本。篆刻印太模糊。内里从图片到文字都是从网络上摘取。“看,网上下载的,蓝色字体还带下划线,如果是屏幕,现在我们可以点击链接了。”我们毫不客气地嘲弄着不肯花本钱请专门设计师进行精心设计倒好像只是在搞一套文化噱头菜的团队。

请原谅这样的嘲弄。既然你卖文化,我们也就冲着它而来买你的创意和艺术感,当然要看看你有多文化!没有金刚钻随便揽个瓷器活是会把瓷器弄碎的。

菜,终于在引颈期盼中上来了。餐馆服务人员站在桌边,先把孙悟空东海借神针的故事介绍了一遍。尽管西游记是烂熟于胸的一部文学名著,听东南亚华人演绎一遍,倒也是妙趣横生,毕竟很多人能用华语讲完一段完整的话都很难!而这位竟然能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还不足以让人惊叹?“马来西亚华人吧”,心理这么想。这第一道东海龙宫奇珍异宝,看起来还是清爽喜人的。三小份海鲜拼盘,左起是黑鱼子长脚蟹,中间一份小鲍,右边是百香龙虾。打量了一番,心里已经为菜品打了分,操起刀叉往右边看起来有郁馥芒果汁的百香龙虾奋勇叉去。“你从左边开始嘛,味道可以从淡而浓地品尝。”被提醒了。

为了不破坏吃饭气氛,只好说最喜欢右边的那款,但还是没有忍住“你看,蟹肉皱巴巴的,看起来就是冰冻过久,不新鲜的样子。” “长脚蟹生活在北部寒冷的海中,到这里就真的不可能是鲜活 的了吧。”

这才第一道菜,别批评,别批评。我把毒舌往里咽了三分。肚子里却早已经将菜品打了个大大的叉。鱼虾蟹,是我喜欢的。尽管寒凉不宜常吃,但总还是忍不住常常吃。吃鱼虾,无论海鲜河鲜,都在一个鲜字上,只要/只有新鲜了,一切都好说。尤其是海鲜,本身就有海的味道,除非极腥的食材,其他用原味蒸、煮、炒就是最能体现海之品性的极佳菜品。这长脚蟹的肉就不要跟阿拉斯加雪蟹、海参威帝王蟹比了,就跟高雄夜市上的长脚蟹比一下,都比不上人家饱满、新鲜。

小鲍,也是泡发的。尽管中国的饮食备受诟病,但事实上没那么糟。在一些城市街头的海鲜馆里,随时可以让厨师捞出鲜活的拼命吸附在鱼缸上的单头小鲍,十分钟内给你上一道蒜茸蒸的。即便是人工养殖的方式,也以新鲜取胜。第一道菜,让我从对书法菜单的好感中一下掉落出来。高期待一下子落了地,变成了没期待。开始对厨师有了点看法,嗯,东海龙王它老人家看到这样的“奇珍异宝”该生气了吧。也太小瞧人家物产丰饶之东海了。

不过,既然是第一道,何必性急?何况,百香龙虾好歹还是爽口的。尤其是其中的副菜番石榴,做法累似《红楼梦》里煮茄子的方法–做得吃不出番石榴味道,算是有点特色,可以压压阵脚。“尚可”,也就是可了。

接下来可能还有七十二变,越来越精彩呢?

第二道 花果山孙猴泡汤乐。服务人员绘声绘色地讲述了孙悟空率领花果山水帘洞诸猴过着悠闲似神仙的生活场景。这不禁让我忆起大学时跟着宿舍损友前往其故乡游览花果山的陈年往事。虚虚实实间倒也有恍惚穿越的故事感。而厨师在外旅行泡温泉时想到此名的轶事算是给这古老的文学名著灌上了新酒。

汤上来了。鸡汤。

鸡汤是在中国家常菜里最为人“喜闻乐见”的一道汤。喝鸡汤也是可以很讲究的。在物资贫乏的年代,没有太多营养补品,食补就成了最重要的途径。春天喝童子鸡汤,尤其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每年春天都是要被长辈逼着吃好几只户外放养的一斤左右重的童子鸡才行,据说这可是长身体最佳的日常食补之物。冬天的时候,鲜美的老母鸡汤是雪夜必备。而鸡能治病的秘方也是家家户户灶台边口耳相传的趣闻。据说有哮喘的人需要吃三个月内被连续喂糯米的鸡,可得治。而受精过的双黄鸡蛋被民间传说是妇人孕期确保胎儿为男的秘方。就一只鸡,简单讲讲背后就这么多故事,而且对人从生到养,作出了大贡献。因此,老百姓对炖鸡汤也就很讲究了。

对食物,我天然地相信并讲究食材的原味纯粹最能体现万物自身的灵气。而一个好厨师必须精确掌握各种食材之间在口感、味道、香气方面相生相克的道理,从而在制作菜品的过程中帮助食材发挥自身的优势,达到蕴有形与无形、自然交融,既用心良苦又让人深刻感受到天然去雕饰之美。

对从小被各种食物自身的原味熏大的、我这种不会煮但会吃的吃货而言,尽管辨别美食的功力跟顶级鉴别师还有差距,但菜一上,望闻一下,此菜可让人求饱还是求好几乎可以立刻见分晓。

说了这么多,这道充斥着浓郁的当归、洋参等药材味道的人工饲养鸡汤摆在我的面前也就只能让我对它里面的海底椰的故事感点好奇的小兴趣了。“海底椰是长在海底的吗?”很少接触到这种食材,碰到天天遇到海底椰的本地人,当然要问个究竟。“可能吧”,原来也不知道。也是,老婆饼是老婆做的吗?夫妻肺片是夫妻的肺做的吗?

勉强喝了两口“药汤”。这只有药味没有鸡味的鸡汤让人无法下咽。

“这个应该好吃!”上了一道牛肉。我瞬间被感动了,厨师还是有让人吃饱的诚意的。这六道菜的套餐,足够两个人的份量。前面几道一吃已经略饱,这大块肉再一上,能撑死你。但,据说这牛肉可是特殊的真空蒸煮的方式做的,两边用镀金做装饰,豪华!江南人讲究精致、低调的奢华-食材看似平淡,量总不是太大,但一吃,感觉就让人上了心。此刻,看着这非常西方风格的一大坨肉,犯了愁。切一小块尝尝。软,烂。如此,而已。没兴趣。

厨师显然在让客人吃饱的点上下力很猛。一大块牛肉之后是一份荷叶五谷蒸饭。尽管将之铺陈在瓦片之上,看起来刻意体现朴拙自然,但前一道的奢华,这一道的朴拙,整套菜前后显然没有体系,也无章法。更不要谈整套菜对客人的营养需求的考量。卖弄,什么呢?吃得下,才见鬼。

最后上的甜点已经让人 有了伤心的地步了。一个拔丝做得象钢丝,把客人的嘴都割破了。这是人吃菜还是菜吃人呢?拔丝菜系其实是非常家常的做法,厨师献上的“盘丝洞”拔丝菜品却让人怀疑做这菜的是还没学好中国菜基本功的洋人。

尾巴,倒是尚好--服务人员拿了个本地常玩的一种游戏卡,让大家抽最喜爱的,同时有机会了解本地华人社群的节日习俗。这才是卖文化,才有那么点风情。

做菜,如果基本功还没学好,基本的以客人为本的理念也没有,就想通过一些噱头来大张旗鼓,不顾他人感受地乱卖弄自己的“文化”,就会走火入魔。因为真正有文化的人,卖弄文化都是天然去雕饰的境界。

一个失败的文化菜系的尝试。

是为记。

菜品,文化和当代艺术 (上) 周铁海的甜品

By , 2013/12/26 11:59

ZTHU210 in Singapore The Spectacle of the Spectacles

人类要生存,吃是要务,繁衍也是。故此,中国人常为自己搜刮天下美食的饕餮之性引经据典。“食色性也”,常挂嘴边。倒也不光是中国人好吃,到了西方语境,也同样是“食,色,性”。

佛家常常要禁欲,口腹之欲忝列其中。因为,有欲则贪。贪心,贪婪。说美食文化体现人类的贪婪史竟也不为过。

12月20日,香格纳新加坡2013年最后一个大展开幕。“图像景观”,8位中国当代艺术家作品云集,探讨景观、景观艺术。其中一件重量级概念艺术是周铁海的《甜品.法官》,一共158件大小各异的一组作品是以“骆驼系列”闻名的艺术家周铁海与法国甜品师的一次完美合作,也是五位新加坡装画工与画廊工作人员将近8小时的不断磋商、尝试、装置的结果。

(展览详情:http://www.shanghartsingapore.com/gallerysg/exhibition.htm?exbId=6857

(艺术家详情:http://www.shanghartsingapore.com/gallerysg/artists/name/zhoutiehai

法国,历史悠久,有可与中国媲美的文化。吃,更是两国人民矢志不渝的爱好。周铁海自2005年开始关注法国历史悠久的饮食文化,尤其是甜品文化——他发现其正巧拥有当代艺术急需的某种智慧与手法,次年他便开始创作《甜品》系列。作为法国特色,某些甜品以各式社会职业及角色命名,这也正是《甜品》系列的灵感来源。作品中十二款甜品分别是:外交官(diplomate),法官(juge),部长(ministre),老师(prof),警察(commissaire),告密者(sycophante),舞蹈家(caroleuse),洗衣女工(blancheresse),金融家(financier),小丑(bouffon),捡破烂者(chiffonnier),破坏者(sabotajnik)。当美食家们品尝甜点的同时,这些看似无心命名的名字却带着盘根错节的历史人物与事件一同浮现出来。这样,甜品本身则成为了一个隐蔽的暗号。《甜品》是一个混合体,作品呈现出的文字、图像与情节都无一例外地指向同一点,品味的关键便是动用多种感官解读其背后逻辑严密的文学性,味觉只是第一步。

2010年,作品在上海当代艺术馆首次开幕。他邀请了法国圣伯纳“激情与美食”餐厅主厨Richard Toix在上海的开幕式上给观众制作了其中六款以职业为名称的传统法国甜品,而解说文章则由法国人顾磊克以周铁海不懂的法文撰写。

由味觉而视觉,上百幅小型油画挂在上海当代艺术馆古根海姆似的螺旋回廊墙上。画的是可爱的老一套:甜蜜过头的小资情调——精致的杯装蛋糕、法国厨子在试吃果酱、漂亮的红唇咬着一颗樱桃。错位的卡通画中间零散点缀着学院派作品和弗拉戈纳尔等法国艺术家情色细密画的仿制品。一堆女孩儿撅嘴躺在沙发上,拿着冰激凌摆出各种姿势。曼.雷 (Man Ray)经典的超现实主义摄影作品《安格尔的小提琴》也在引用之列。

另外还有作家,但表现方式更为隐蔽,其中一幅也许具有关键意义,画的是从空中俯瞰纪念诸多法国文化英雄的先贤祠,其中包括伏尔泰。周铁海延续伏尔泰、拉伯雷、莫里哀一贯的传统–戏仿,戏仿这个社会,为我们献上了一连串法国政治、社会和文化里的大俗套,尤其嘲笑了我们——亲爱的观众。他不给安慰,不给解释。

开幕当晚,MoCA挤满了上海(国外)名流,包括不少外交官和律师,人人都是鉴赏家。甜品讽刺了某种小资情调,但同时也从字面意义上讨论了品味的制定规则: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什么是美,什么是精,最终的问题是,什么可以说,什么不可以。

曾经有人问过周铁海做这个项目的意义,周铁海意味深长有所指地回答:“就是为了做些甜的东西给西方人吃”。

周铁海的作品12月18日抵达新加坡画廊,拆开两个大箱的时候,每一幅作品搬出,大家都在惊叹。各种欲望无疑被十足地调动出来。

这种欲望终于在看到一份名为《玩味西游》的美食菜单和照片时被不可遏制地激发出来,“必须立刻马上去吃了来”的欲望已经淹没了了任何其他逻辑和理性考量。

欲知本邪在新加坡是否吃到了极富文化内涵又精美无比堪称当代艺术的菜品,且待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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