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饭堂
, 05 04th, 2012 算是后知后觉,最近才看了《深夜饭堂》的漫画和连续剧,很佩服作者能想出这样的点子,一家在半夜才开始营业的餐馆,沉默寡言的老板只做一些简单却很能温暖人心的食品,接待的尽是在夜深才出动的“怪咖”。
食物背后都有故事,大多是平凡却也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故事。低调的戏剧性和简单味道的回忆混搅于一起,任何人的人生都是有滋有味的,每尝一口,都是淡淡的快乐与哀愁。近年来,市场上越来越多的美食书,好看的,往往是说了一些人情和食物之间的关系。记得也曾经采访过一些大厨,他们最难忘的美食回忆,也尽是一些简单清爽的口味。过尽千帆后,才懂得欣赏平静如镜的好风光。
因为工作的关系,也吃了不少好东西,但我总在写了食评后,就把它们忘记。这些食物本来就和我没什么关系,虽然它们都是美味的,值得用上独一无二、天下无双这样夸张的成语来形容,甚至可为了它而安排一次旅行。但这些食物除了让我联想起工作之外,别无用处。
我经常想起一些小时候吃过的食物。过去在泳池外,总有马来妇女拎着蓝色塑胶篮子,蹲在街边摆卖自产自销的食品。用旧报纸将食物藏起来,一掀开就是马来人的咖喱卜,三角形的,一层层的面皮总做得十分酥脆,吃的时候碎屑会像样 掉下来,游完泳后吃特别的美味。还有一个在戏院门口卖炸鱼丸的老太婆,她总是卖到戏终人散时,算是我当时的深夜食堂,只有在夜里,食物的香气才会变得更为明显。记得过去在组屋里也有不少个体户,一些还会卖冰棍等,靠着口耳相传来营销。我最喜欢酸梅口味,吮吸完甜甜的冰棍,还有一颗带有淡淡甜酸味的酸梅可以回味。走廊里经常会有人叫卖,都是一些椰丝糕点和炸物, “Ondeh Ondeh”一声声悠长的招徕就足以挑逗午后慵懒而恹恹欲睡的味蕾。
上海春日
, 04 05th, 2012



这几天天气好天天外出玩。
城市里的樱花都开了,在上海市中心也很容易看见樱花。
花园饭店门口就有一棵,在风中开得灿烂。
靠近南京西路的青海路也有一排的樱花树,风吹过,落英缤纷,我们学过不少关于春天的词汇等,但真要到温带国家生活,才能感受到什么是姹紫嫣红开遍。
樱花的美,在于短暂,如果樱花正如长青的热带植物一样,我们还能感觉到她的美吗?
缅甸
, 04 04th, 2012

喵乌,缅甸西北部的佛教遗址
这进退两难的问题,其实对政治冷感的人来说并不重要。我只想看看这个国家是否正如一些媒体所言,那么的可怕和邪恶。如果是真的,但为什么去过缅甸的旅人,都对这个封闭的国家竖起大拇指。
去不去缅甸,对西方人来说似乎是一件大事,这样的讨论可以占据国际媒体的巨大版面,作者得小心翼翼的处理对这个国度的赞扬,避免让一些读者对号入座,认为他们已经向所谓的邪恶势力妥协,或助长独裁者的气焰等。
一些人认为去缅甸旅行,就等于给其军人政府增加收入,因此旅游指南上还特别提醒读者哪些酒店或旅游设施等有政府背景,让自由行的旅人能明智的做出选择。缅甸的反对党曾呼吁国际社会不要来缅甸旅行,然而现在态度似乎也软化了,鼓励外国人到缅甸来但不要参加旅行团。我个人的经验是缅甸人都十分欢迎游客,甚至对外地人十分友善。“我们欢迎游客,你们能带来更多外国的信息,也让我们不会显得那么无助。”当地一名大学生告诉我说。
西方施压,东方式的反抗往往未必是妥协,而是可能采用更为消极的做法,最终的受害者还是当地人。我们不会将美国政府和美国人简单的划上等号,自然缅甸政府和缅甸老百姓也截然是两种不同的群体。虽然去缅甸未必能给她带来更美好的未来,但不去缅甸,对当地政府而言,也未必会构成毁灭性的威胁。
旅游,虽是个人行为,但这行为自然会对异地环境和文化造成冲击和影响。到一些所谓较为落后的地方旅行,我会更花心思的安排自己的旅行方式。尽量找些新开张的旅游指南上还没介绍的酒店;不要回到相同的餐馆,就算那食物是多么的美味;每天买矿泉水时也挑选不同的商铺;坐三轮车和计程车,而不采用包车,选择不同的司机,这样各别的人都能获得生意。个人的力量是微薄的,但点点烛光也能照亮并温暖最深邃的黑夜
东京
, 03 15th, 2012
行程中加入了冲绳一段,原本不想去,因为三个月前才刚去了,但推不掉,结果飞行过程中遇见了美丽的富士山。
听见是东京,就心动了,谁知道抵达的当天刚好是311一周年纪念。
管它呢,谁叫是东京。
时间过得真快,一年前的这一天,我在叙利亚,遇见的人都以为我是日本人,频频慰问,现在叙利亚怎样了,一年可以有那么大的改变。
东京天气晴,天空之树就要开幕,表参道依旧那么的好逛,趁着工作的空挡约了公关朋友见面,记得上次在京都的酒店见她时,好像几年就过去了。
这几天吃了不少好东西,几乎在东京,不会有太难吃的,今晚吃了鸡宴,是家有超过两百年历史的老店,亲子栋(鸡肉盖浇饭)就是他们发明的。十分好。

就是这家鸡店,老板娘自豪的说:你随便说哪个明星吧,他们都曾经光顾过这里。
地震海啸一年后,东京还是东京吧,当地人告诉我们,因为这事件,东京人变得更有危机意识,在家里备好了他逃生用的背囊,另外也和东京的家人讨论好,下次灾难再次发生时,可以约在哪里碰头。

5月22日就要开幕的东京天空树
回家
, 03 07th, 2012自从上次朋友带我到这里的咖啡馆,我这一两个星期就来了几次。
一次到二楼的Kilo吃饭,定了三次,定的位子,只能坐到8点半。
食物是好的,十分精致,设计缺是简单的带有点ShabbyChic的风格,但是新加坡的Shabby chic还是很干净的,和香港东京比较像。我喜欢这样的风格,特别是那扇长方形的窗口,刚好把窗外的老榕树框起来。
西式的食物,但是有点新加坡特色,用云吞皮、卤汁等等材料,早已经不流行的Fusion,其实就在我们食物的DNA里。

这个用云吞皮、生鱼和芒果做成的前菜满好(照片好像反了)有时候我们需要用不同的角度看事情
不丹
, 03 05th, 2012在中国国内出版了一本的不丹游记《佛光温暖的王国》,繁体版《慢行不丹》也差不多好了,重写了一部分,包括以下的序文。4月份将去台湾进行诚品书店里的宣传及分享活动。

简体版封面
一辆鲁莽的摩多车在我身边擦肩而过。我差点撞上了街口矗立着的佛像,突然理解了佛陀怜悯的眼神。司机无视行人的存在,在逼仄的路上见缝插针往前钻。他的后视镜应该只有装饰的功能,他只看见前方,种种人墙及车队的障碍,盘算着要如何抵达目的地,目的地是唯一的目的地。
鱼贯而行的人龙、车夫和牛羊交织成一幕幕灾难大片的画面。他们要去哪里?他们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还是他们只是害怕被抛在后面,于是就只能往前走。
被抛在后面的人都不重要了。车子还往我脸上喷了一团黑气。我连叹息都不敢,生怕那一口气,会将体内存储了两个星期的干净能量一一销毁。
昨天,我还在香格里拉,或许应该准确的说,三个小时前,我依依不舍的登上了飞往加德满都的班机,来到了尼泊尔。
由帕罗起飞不久后,窗边就出现了雄壮的喜马拉雅山脉,下降时,我清楚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房屋,长了锈的锌板屋顶,养了细菌的河道,违章的房子里应该蜗居着无数惨淡人生。我打趣的和朋友说,我们又被贬回人间了,由天堂到人间,其实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的飞行。
混乱嘈杂碰撞的声音和色彩无所不在;金盏花的芬芳和食物腐化的异味可以并存;贫穷五花八门而张牙舞爪。什么是第三世界城市的模样,加德满都做了精彩的示范。习惯了不丹的宁静,来到加德满都会容易令人觉得心烦气躁。这个世界真的需要那么多吗?人赶时间干嘛?快乐和幸福到底用什么来衡量,是别人的眼光还是自己心中的那把尺?
不丹就是不想步邻居的后尘才限制旅游人口,杜绝了低端旅游业所带来的污染和问题,曾经有不丹议员建议开放旅游业,取消令人却步的游客税,他们甚至高薪委托了国际咨询公司麦肯锡为不丹未来的发展开药方,并建议好好的包装“幸福指数”,因为这是不丹最能打动人的资产。这肯定会加快不丹的现代化发展,也能迅速的让老百姓获益,然而这项议案后来不了了之,而游客最低消费还由200美元涨到250美元。不丹有足够的智慧相信,这大门一开,其脆弱的传统和生态将消亡得更快,不丹更加清楚如果不好好的驾驭“现代化”这匹蛮横野兽,将给后代带来更多的灾难,不丹政府和人民还没有打算付出这代价,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些山林是要留给子孙后代的。
在尼泊尔旅行时,和遇见的老外谈及不丹,他们都用羡煞的语气肯定了我的不丹之行,对他们来说,每天250美元的最低消费,不丹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然而同样的话题在尼泊尔人身上却无法激起热情。一个如果不是因为肤色和带着口音的英语,由他的装扮你也猜不到他是哪里人的年轻人告诉我,他的梦土是美国,那才是幸福的地方。“不丹什么都没有,有什么值得羡慕的!那些山和佛,我们这里到处都是。”他嗤之以鼻的说。他T恤上印着拼错了的英文,提醒我们盲目的西化,可以是一种灾难。显然的他们并不在乎。
或许不丹与世隔绝的美,不丹的慢慢慢慢,不丹的快乐指数,不丹人单纯无邪的笑容,只会在我们这些已经厌倦了城市生活的人产生无以名状的化学作用。
不丹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但我必须承认,第一眼的不丹并没有给我带来太多的惊喜,它的美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就风景而言,那些壮丽的雪山或蓊郁的松林,翻飞的经幡映衬着飘逸酒红藏袍的画面,在喜马拉雅山脉地区都能看见。
为什么要去不丹,我实在说不清楚。我甚至想那或许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感,回来之后,我能和朋友们说:我到过那个全世界最快乐的地方了。我读过不少关于不丹的文章,作者都用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来描写一块被人遗忘的土地。在这些作者的叙述中,我感觉到那是一个天堂,虽然她收取高昂的入门票。我对这地方更是所知甚少,我很想知道一个人均GDP少于2000美元的国家,为什么会经常被誉为全世界最快乐的国度之一,她的快乐源自各方?我更想知道那里的人到底快不快乐?如果拥有很少的他们能快乐,那么拥有过多的我们,有什么资格经常把不快乐挂在嘴边。对不丹,正如我们面对生命,有太多的疑问。
资深旅人都知道被旅游业者绑架的“香格里拉”或“世外桃源”,其实大部分名不符实,这些所谓的香格里拉都向旅人保证了一个独特和神秘的假期,然而似乎唯有不丹才当之无愧。当世界各地积极发展旅游业以吸引外汇时,不丹却通过低流量高收益的旅游政策,把一些游客拒于门外。目前不丹每年才有约3万名观光客,所以他们唤她香格里拉。
对我而言,去不丹是一个极度繁琐的过程,申请签证、购买保险、确定住宿、预先支付旅费等等等已经耗尽了心思,一次一次的锲而不舍,才促成了一次难忘的旅行。我惟有安慰自己,被一些地方折磨是值得也心甘情愿的,过于容易获取,不但不会令人珍惜,也轻易让人遗忘。
降落了不丹,我还是觉得不真实。“神秘”是这个喜玛拉雅山脉中的小国的专属形容词。过去不丹一直和外界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到了1974年,首次有外国媒体受邀前来参加辛格·旺楚克的登基;次年不丹才迎来了首名游客。在这里,传统被置于崇高的地位,甚至神圣不可侵犯,根据当地法令国民在出席正式场合,包括上学都必须穿着传统服装;2005初,不丹政府突然宣布全国禁烟令,让不丹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全面禁烟的国家。一切令人匪夷所思,才有容许神秘的空间。
不丹人习惯称自己为雷龙之国。龙是这个国家的图腾,国旗上一条飞舞的白龙,爪子上擒着明珠,连国营的航空公司也称为飞龙航空公司。不丹人大多信奉藏传佛教,随着西藏地区的开发,不少到过不丹的旅人都形容说不丹比西藏还要西藏,不丹像活化石一样保存了藏传佛教的精髓。各城镇山野可见佛塔、经幡等,寺庙是其中心,就算不是节庆,也永远不缺虔诚的信徒,信徒去寺庙往往也会盛装打扮,男女都得披上围巾。
1961年以前,这个国家没有电话、学校、邮政局、电影院等,到了1962年,不丹才有了第一条柏油铺设的道路,10年前电视和互联网才合法化,这个神秘的国家才迫降到21世纪,停止了将近500年的时间,开始慢慢行走。这条一直在喜玛拉雅南坡脚下沉睡着的龙,在纷纷扰扰的人世间也开始好奇的睁开眼睛。
正如一个在当地工作的老外所言:不丹可以像任何一个国家,但是没有一个国家像不丹一样。
夹于印度和中国大国之间,不丹在历史上频频受到他族入侵,也因此不丹人用一种超于寻常的毅力来保护其传统文化。燕蒂是不丹少数的女性登山导游,在山区内闲走时告诉我:她最向往的国家是日本和瑞士,觉得这两个国家在保留自身文化和传统都有一套方法,所以好想去这些国家看看他们怎样在现代和传统及大自然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28岁的燕蒂,身着当地女子传统服饰旗拉(Kira),腰间系了一个诺基亚的手机,周末的时候喜欢到首都廷布玩,她正如任何一座城市的女生一样,有想法也有梦想。但是我也很快就发现,好多年轻人都想要离开这块被我们标签为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家。大把银两的游客入侵,肯定也会对当地人造成影响,但不丹人没有看见我们为了房贷三餐而奔波,日夜被“死线”(dateline)追赶,饱受欲望的折磨,正如我们轻易的想象着他们的快乐和幸福,而忽略了在不丹生活其实并不容易。
改变是无法避免的,但改变不意味着破坏,而是在寻找一个平衡。我们的车子经过一处不丹东部的山林,刚刚种下新树,如一列列排队整齐的中学生,在不丹所有人都必须参与植树。坚持是一种力量,虽然在现代社会太过坚持原则往往成了发展的绊脚石。“我们人口才只有70万,很少,如果不制定严格的法规,那么我们就会更容易丧失传统。”虎穴寺的喇嘛告诉我。但是他也坦白说,自己很喜欢看电视,上一届的世界杯还熬了夜。在不丹,电视的影响比旅游业还要大,不丹导演钦哲诺布(Khyentse Norbu)就曾经拍摄过一部以喇嘛追看世界杯为题材的电影,引起轰动。不丹当地的报章还经常有读者投函,控诉着电视的不良影响。
如果国家的快乐是用所谓的储备金或人民全年所得来计算的话,不丹肯定不是一个快乐的国家。这个群山锁国的世外桃源甚至“发明”了快乐指数,来计算人民的幸福感(National Gross Happiness)。快乐指数是由不丹第四任国王辛格·旺楚克提出的概念,他认为传统的社会发展模式太重视经济发展,而经济发展的目标是为了建造一个快乐和谐的社会,然而一些国家虽然取得经济成就,国民却未必快乐。于是不丹政府在制定国家政策时都会参照快乐指数的中心思想,如建设一个可持续性发展的社会;保留传统文化和大自然等。由于经常接近土地,不丹人显得分外的朴实,脸上是日月星辰留下的沟壑,早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安置欲望,我甚至在他们表情找到不到一点点的渴望。然而把生活简单等同于快乐,那是一种自欺欺人,还是看透了生命的大彻大悟?
在不丹旅行,你的确无时无刻会想,这就是香格里拉吗?香格里拉是英国小说家发明的一个虚构地名,却让精明的生意人挟持,与旅游业相结合并赋予其现代的意义。曾经一度,大家都在激烈的谈论香格里拉在哪里,印度、巴基斯坦和中国等都提出了“有力的证据”加入了争夺战,而云南却率先将中甸地区改名为香格里拉,并带来了不少旅游收入;四川省也不甘示弱,美丽的稻城成了香格里拉乡。再过几年,当我们回过头看,香格里拉会不会有了引申义,代表了一个游客无所不在主题乐园似的目的地。以经济考量作为唯一的发展取向,自然不会是健康而均衡的成长,更何况是建立在掠夺资源的旅游业上。然而大部分的现代人都是近视眼,只看到眼前的,远方总一片模糊,甚至事不关己。
一贯喜欢反其道而行的不丹,不需要大费周章的改名来吸引旅游收入也自得其乐并坐享其成。关于不丹的旅游文章中,最常见的标题就是“最后的香格里拉”。对旅人来说,香格里拉代表的就是一处未受现代旅游业污染的净土,在没有麦当劳、肯德基、红绿灯,甚至每年只有几万名游客的不丹,确实颇为符合旅人对香格里拉的想象。目前旅游业开口闭口的慢生活绿色环保等概念,不丹毫不费劲的就能将这些概念转嫁到其旅游业的宣传手册中,皆因由过去到现在,不丹推行的就是这种生活态度,坚持了几百年,或许现在是收成的时候了。
每个人都在寻找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在哪里并不重要,正如我们聪明的不丹司机所说:香格里拉其实就在我们的心中,只要我们依旧保存一块心灵的净土,不让欲望之兽随意践踏,善待别人也尊重自然,那么香格里拉就能随时为你敞开心门。
一些目的地,正如家,要离开了才能更深刻的感受到她的美好。正如不丹。
结束不丹之行,又开始投入安稳却日渐无趣的生活,我和朋友们对生活艰难的抱怨(往往是欲望太多的结果),像老套的肥皂剧一样反复重播,大家都不快乐。我就更加怀念起在不丹的短暂日子,在那里,我看过最纯净的笑容。虽然我现在清楚为什么他们能笑得如此开心。毫无疑问的,两次的不丹之旅,在某个程度上改变了我对一些事情的看法,每次面对一些抉择,生活遭遇不爽,我就会想起不丹,想起那个被佛光温暖的国度,它温顺祥和的子民,那些永恒不变的雪山和沁人心脾的微风,在这个相信发展就是硬道理的世界,不丹总是提示我:原来还有另外一种活法。知道了这些你就能理解,眼前所见的,你所懊恼心烦的也并不是理所当然的,而是有所选择的结果。
这个世界还有净土,而这方净土其实就在不远,也能在你心里。
喜欢一个地方的方法
, 03 05th, 2012在新加坡街头竟然遇见上海已好久不见的朋友,交换了这两个月的上海天气。她也是为了躲避那长命雨而逃到热带。早在微博上已经纷纷感受到朋友们的怨气,如阴魂不散的上海冬日的湿冷,寒气逼人。上海冬季并不好过,就算不下雨,那冷也令人难受,在热带成长的身体哪能承受这种气候的酷刑。如果无法改变环境,那么就改变自己,远离事发现场。
所以每年冬天我都会尽量离开上海,这次离开两个多月了,觉得是时候回上海了。朋友们已经在召唤:回来看樱花吧,或下烟雨迷蒙的江南闲晃,或到郊区采草莓,总之熬过了冬天,春天能做的事情可多呢。我正想在这个季节,为住家的小院子添一些户外家具,天气好的时候,看书喝咖啡听听邻居闲话应该很惬意。
我之所以会喜欢在中国生活,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我想离开就离开或能挑一个最佳时节回来。正如我喜欢的上海,也因为是我已经精心挑选好,只允许某些上海风景在我眼前出现。人生苦短,的确不必要让你看了心烦的人事物阴魂不散的尾随你。每当有上海人知道我在上海生活已超过8年,总会说:那你已经是老上海了。但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宝山区我还没去过呢,闸北也鲜少踏足,如果去浦东一定是去工作。我们浦西人甚至不和浦东人做朋友。记得曾经和一个浦东人吃饭,桌上另一个浦西人就对着他说:那么我们不能做朋友了。虽然在非繁忙时刻,由浦西过浦东也不过20分钟的车程,但更难逾越的或许是心理距离。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让那些万丈高楼平地起的画面占据我们对上海的任何想象,就算这种想象是狭隘而片面的。
去了再说
, 09 14th, 2011专栏:去了再说
我不写我没去过的地方,但这次我想写写南美洲的故事。一些媒体采访时总问:你最想去哪里?我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个心里的答案,怕说出来,一切就不会灵验了。
我熟悉这个目的地,熟悉到感觉自己已经去过了。记得初抵上海时,我就带来了几本南美国家的指南,当时我想应该很快就会去南美洲了。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未踏足南美洲。我很早就知道,人生有很多遗憾,没去南美洲是其中一样。
三年前,原本是打算去南美了,定了机票,安排了住宿,我想像着复活岛上的华美日出;亚马逊丛林里的饥渴眼睛;里约热内卢沙滩上的漂亮胴体,我很快就能看见它们。但突然间我放弃了。那源自一个梦,我竟然梦见自己被刺杀了,醒来时想这会不会是我的Déjà vu。
当然我心中更清楚为什么要放弃的理由。一些话,正如邮票,适合寄出去广告天下;一些话也正如邮票,只能当做收藏,我和等待着我出发并期盼着我回来和他们分享旅行故事的朋友说:路途太遥远了,机票太贵了,我其实没时间好好旅行三个月等等理由来搪塞他们,让自己接受自己的懦弱。放弃可以是那么简单的事,正如坚持。你只需要一个理由去锲而不舍,也只需要一个理由去全盘否定。创造和毁灭只是一线之差。
最近有两个朋友,丢弃了烦心的工作,都去了南美洲去旅行,他们也和我一样,出发前战战兢兢患得患失,但终究还是在路上了。无论如何,相信这趟旅行后,他们都将是不同的人,他们的眼睛看过了最美丽的日落和星空。我知道羡慕是最廉价和要不得的感情,但我真的无法抑制自己不去羡慕这些去南美洲的人,他们的人生会因此少了一个遗憾。
人和目的地正如人和人的际遇,天时地利人和往往能促成因缘,但过分的强求三位合一,会不会就因此失去了一个转舵的机会。或许没有最佳的时机,却有最适合自己的时机。我清楚知道,总有那么一天我也会踏上那块神秘的土地,当我需要一次重大的改变,用一次长途的旅行来激励自己,南美洲就在那里。
就在上个月,我突然很讨厌自己的工作。这种情绪周而复始,更多时候我和你一样让自己冷静下来,逆来顺受的接受工作就是如此的命运。我真的很想离开,一个月也好,我和朋友说了我疯狂的计划,先到伦敦找他们,然后再看看可以到哪里去。后来我在网上发现有张由伦敦出发到南美洲不去就会觉得亏了的打折机票,心绪变得更为激动。当你决定旅行的时候,全世界都会帮你,这是真的。我没敢让自己想太久,马上定了机票,人一犹豫,什么事情都干不了。面对突如其来而毫无理智的旅行冲动,我总有很多伟大的旅行者为我打气。《孤独星球》指南的创办人托尼惠勒说:当你决定出发时,最困难的时候也已经过了,那么就走了。我还重看了村上春树的《远方的鼓声》,村上写的游记和他的小说一样琐碎和日常,但不正是这样平淡无奇的琐事构成我们生活的主要情节。如果村上春树没有在那个平淡无奇的早晨醒过来,听见远方的鼓声在召唤着他出发,那么他有可能摆脱世俗社会的牵制,在希腊的小岛上写成《挪威的森林》吗?如果……人生是没有如果的,人生有很多的遗憾。我知道我未来的成就绝对无法和这些人比较,但在某些时刻,我们都听从了心里的声音,做了一回自己的主人。
当然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和顺利,正如任何旅行的决定。在出发前两天,或许是让喜悦冲昏了头,我竟然把护照和脏衣服一起放进洗衣机里洗,经过了半个小时的翻搅,护照并没因此变得焕然一新。我马上用吹风机将护照吹干,希望将它打回原型,经过了一个小时的折腾,我现在绝对可以在百度上问答:如果不小心把护照洗了应该怎么办诸如此类的问题。我领事馆的朋友说,现在补办也来不及了,你要是不去不然就只能硬着头皮上,按照原定计划,去了再说。拿着咸菜一样的护照,我会不会被英国海关拒入境?由英国飞往南美洲得经过美国,美国海关素来喜欢刁难人,911周年近了,他们不会怀疑我是个手法笨拙的恐怖份子吧?
LV
, 05 13th, 2011旅人要遭遇了无数个旅行箱之后,才会找到最爱。最爱的在外形上可能不是最讨喜的,但你清楚它最适合自己。旅游作家Pico Iyer将最好的旅行比喻为完美的爱情,永远都不会结束,那么旅行箱作为旅人旅途中最贴身的伴侣(更多人把它当成随从),在一场场的爱情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我们总能第一眼在机场的行李运输带上辨识出它。它悠悠然的出现化解了主人因等待而产生的焦虑心情,像一条忠诚的狗,回到我们身边。阔别已久,其实也不过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再次相遇,你依然能由那结实憨厚的体型找到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它随着一次的旅行而变得膨胀而笨重,除了承载着脏衣物、纪念品和洗脸霜,还有旅途上的轻盈回忆,才不过十几个小时前,你还在抱怨它的累赘,然而真正的爱,就是在抱怨了柴米油盐的琐碎事之后,还能安然无恙的在一起,紧紧依偎着。没有一个人能像它一样,沉默而包容。它从诞生以来,就为了旅行,它才是最坚强最能依赖的旅行者。
在等待行李的当儿,看着无数的旅行箱在眼前走过,它们造型各异色彩纷呈,一些旅行箱你马上就能辨识到它的身份地位及其所代表的价值。它让主人贴满了世界各地航空公司、奢华酒店的标签,一派欲言又止的花枝招展。这个旅行箱和它的主人一样,走过千山万水后,更渴望围观的眼神,我同时会留意旅行箱的主人,大多有气定神闲的表情,他的旅行箱,不止有收纳的功能。
只有我清楚它身上所有的优点,也对那些缺陷了然于心并欣然接受,正如它也毫无怨言的接纳了我这个不修边幅的主人,比如在不丹的帕罗机场不小心也让它尝到了咖啡的滋味。它的轮子碾过了欧洲古镇的青石板路它的身体也晒过东南亚小岛的热带阳光,它的阅历比一般人还要丰富。如果你是一个考古学家,可以细细勘察这些蛛丝马迹,在不能旅行的日子,让你相信那些异乡的艳遇确实发生过。在它的暗格里,我找到一张报废的车票,那是 3年前在孟加拉旅行时的小插曲,我决定放弃更快更准时的巴士而选择慢悠悠的轮船来贴近这个水乡泽国的脉搏;一张有收信人地址和姓名却未曾寄出的明信片,现在一切已不在重要。每次旅行回来,我并没有刻意去清洗或整理它,我希望它看起来很旧,有很多时间路过的痕迹,就好像《路易威顿的100传奇箱包》里那些超过百年的箱包一样,微微的破损才显示了它的价值,我用这些不完美来唤醒那些行旅的日子。一个簇新的旅行箱和一个没有故事的人一样乏味。
正如路易威顿1926年的广告标语:让我看看你的箱包,我就能说出你是谁。那些箱包,总是悄无声息的透露了主人的信息,探险家、皇亲贵族、艺术家,这些身份往往决定了他们所使用的箱包。我也经常想象,在别人的旅行箱里究竟装了什么?是波德莱尔的诗选还是那适合在沙滩阅读的甜腻腻的爱情小说?她同什么品牌的防晒霜;他穿哪个厂家的袜子;或许里面还收藏了第一次长途旅行的战战兢兢,面对未知的患得患失,还有那些蠢蠢欲动的梦想。旅行,也能在旅行结束后开始。还是他决定什么都不带?记得在路上遇见一对比利时母子,旅行一年,也才只有一个小背包,轻装上路才能了无牵挂。一次在伊朗,巧遇一个日本人,全身家当都放在购物车里,推着它用双脚来丈量地球的宽度,就因为用着这样一个独特“箱包”,引起很多人的关注,一个旅行箱可以是最好和沉默的外交使节,因为这个箱包,他轻而易举的结交到朋友。
一个旅人的秘密全都藏在旅行箱里。有向人炫耀的,也有羞于启齿的,你需要一个符合自己需求的旅行箱,才能好好的收藏或展示好你的秘密。当我翻阅着书里各种功能的订制箱包,也自然会发现这个世界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人,才会有各种各样的箱包,每一个人和他的旅程都是独一无二的。百年前的旅行是艰辛的也是浪漫的,连一张床也要带在身上,它让你在最荒凉的所在也有家的感觉,那宛若百变金刚的探险床包早已经成了箱包设计的经典,一个箱包一张床,让你想起那荒凉而灿烂的星空,听不懂的非洲土著语夹杂着卿卿虫鸣,一掀开箱包就是温暖的被窝。每一个远行的人,都想尽量把家带在身上,无论是能用来辩论和骂人的母语,被家乡惯坏了的味蕾,还是一张实实在在的床和有着自己熟悉体味的枕头被褥,是这些不断的提醒着你,无论在什么样的远方,家就在你转头的地方。
我的好朋友有一个小小的习惯,每次看完书都会在书里夹一些小钞,多年后重看就莫名其妙发了一笔小财。那些微不足道的钱是微不足道的快乐,这就是发现的乐趣,总有一些小小的快乐被遗忘在一个最深的抽屉里,总有一个抽屉在等待你的开启,让相遇得以发生。我朋友的发现自然无法和这些箱包的发现比较,在多年后,有人在其中一个旅行箱里发现了一份海明威从未发表的手稿。他让主人小心翼翼的收藏着也被莫名其妙的遗忘了,你以为你遗失了,原来它们一直在那里。
《路易威顿的100个传奇箱包》,厚重得需要双手才能捧在手上展读,100个箱包可能就有100+n个传奇的故事。这些旅行箱大部分都有上百年老,辗转红尘几番易主,一些被有心人收藏着,一些被束之高阁,还有一些还在奔波的路上,无论它们的命运如何,每一个箱包收藏的都是一件奢侈品。这是一本关于奢侈品的书,而这奢侈品就是回忆和时光。
不确定
, 02 05th, 2011不确定
我不确定能不能在大马士革的国际机场获得落地签证,当地政府的网站解释含糊不清,我可以就此打消旅行的念头,就去伦敦或巴黎吧。我确定那里有我喜欢逛的书店,彬彬有礼的人,他们遇见我会对我微笑道日安。我十分确定那里有欢迎我的朋友,我不止会三餐温饱,还能和朋友在泰晤士河或塞纳河漫步,这样的想头就很令人心动。但我还是应该专注于我想去的地方,而不被太舒服太容易现在不去以后还有机会去的目的地转移视线。
叙利亚是一个怎样的国家?埃及的示威会波及中东其他地区吗?由叙利亚进入土耳其东部,这时候天气会不会太冷?我是否能顺利抵达阿美尼亚?我在那里结束行程,在一个叫埃里温的地方起飞。那是什么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呢。由大马士革要如何去到埃里温,我还不清楚。我会途经伊拉克吗?我还不知道。
我和朋友们兴致勃勃说了我的旅行大计,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哪有什么可看的?不是就因为不知道哪有什么可看的才决定去旅行的吗?人不止只选择听他愿意相信的真相,也只去他了然于心的目的地旅行。
我还不知道,这些国家会有怎样的风景。我很早就不为所谓的风景而旅行。我不确定,但我却能由不确定中找到确定的快感。不确定总是附送可能性,而这个世界之所以有趣,有吸引我继续探索下去的原因,不外乎就是这些可能性。
旅行中有很多确定和不确定。聪明的受过教育的高等动物,在面对不确定的时候,往往选择静观其变,不然就提早放弃,他所积累的勇气也只足够他做出这些自以为明智的选择,经过重重考量对自己有利无害的决定,而其实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他错过了什么,因为他没觉得遗憾,也自然不能当成是错过。
新的一年,我依旧没太多的新希望,我只希望下次我再面对不确定的时候,依旧能从容的自信的在一盘琳琅满目的珍宝里,毫不犹豫的挑出一颗钻石,虽然在别人眼中它可能只是一块可有可无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