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

　相对来看，城市里的空间日趋狭隘。
　原本宽敞的旧式公寓，都被翻建成鸽子笼。
　原本大气的购物中心，翻新后隔成小小店面。
　高挑的大厅都被挤出隔间、挤出商业价值。
　就连停车场也要精打细算地另行规划。
　住家附近经常看到老式洋房在翻盖。
　原本宽大庭院的独立式，分盖出两三座房屋。
　门口停一辆车，连个走动空间都没有。
　所谓的有地房产，到底有什么地？　

　昨天去Capella走走，真的impress。
　空间是最大的奢侈。
　尤其最近在市区新商场感受局促以后。
　难以想象寸土寸金、纵向发展的新加坡，
　还隐藏着如此一片宽阔空间。
　面海套房、双层别墅，以前只能在外国找到。
　真的，再怎么名家设计、再怎么标新立异。
　没有了空间感，什么都是假的。

　很多食物都像大闸蟹一样。
　要等到有点年纪，才慢慢吃出味道。
　有时只能遗憾明白以后，已错过了当年。
　今天再能吃到，找不回当年的情景。
　因此有时会像牛一样，进行精神上的反刍。
　吃的时候囫囵吞枣，没有什么特别感觉。
　要等待若干时日，甚至好几年后。
　翻出来慢慢咀嚼，有滋有味。

　还记得年少时期，母亲经常去香港。
　遇到这个时节，总会买几只大闸蟹。
　大老远提回来送给来自上海的舅婆。
　那年头，我还弄不懂大人的吃蟹趣味。
　也不明白大闸蟹有什么特别。
　后来才渐渐明白，原来母亲其实不爱吃蟹。
　买蟹回来，完全是出于对长辈的一份心意。
　后来更慢慢体会，原来舅婆不只是喜欢吃蟹。
　品尝的是岁月轮替中的淡淡季节感。
　想念的是早已回不去的湮远思乡情。

　感觉上，新加坡人不这么爱吃大闸蟹。
　饭桌上偶尔会听到有人在说：
　大闸蟹有什么好吃，比不上辣椒螃蟹！
　但我个人觉得，辣椒螃蟹太过霸气。
　厚重的斯里兰卡螃蟹，浓烈的辣椒酱汁。
　吃得满手油腻，满身大汗，搭配大杯啤酒。
　同样是吃蟹，气氛与情调完全不同。
　我更喜欢在秋风秋雨的季节，吃大闸蟹。
　红澄澄清蒸上桌，配着香醇黄酒。
　细细品尝蟹黄，慢慢剔出蟹肉。
　也可能是只有秋天才能吃到，特别有感觉。

　看到大闸蟹，才知道秋天来了。
　这些年来月饼越吃越早，失去感觉。
　但大闸蟹就不一样。
　蟹黄肥，要等到农历九月十月。
　连吃几个星期，吃完已是秋末。
　吃蟹的过程中，也在品尝季节感。
　不像月饼，搞出那么多名堂花样。
　八月十五一过就失去了价值。
　吃也不是，丢也不是。

　上万篇文档存入U盘，确实轻如鸿毛。
　逐篇逐篇读取储存，每篇的走过只在瞬间。
　文件名称逐一掠过，分秒间勾起不少回忆。
　人死以前回顾一生，是否就是类似的感觉？
　写稿如流水，真正印象深刻的不多。
　看到文件名，才想起原来我也写过这样的文章。
　来不及缅怀追想，瞬间又闪过其他稿件。
　来不及整顿思绪，已走过青春岁月。

　难以相信，旧文档竟有上万个之多。
　还不包括早期的麦金塔电脑文档。
　打开来，每篇都是密密麻麻的文稿。
　惊讶于那么多的文字，都是出于自己手中。
　每篇都是十指运键，逐字逐字输入。
　万多篇文稿，需要嗒嗒按键若干次？
　存成text file，容量很小，轻巧得毫无份量。
　存入小小硬盘，一手掌握。
　这就是十多年的日日夜夜。

　找到一台带有磁盘的旧电脑。
　把存在磁碟里的旧文档一一抄进去。
　原以为再也无法读取的旧文件，咸鱼翻身。
　逐一转到USB外置硬碟里，从此又可使用。
　旧文档多而杂乱，算起来居然数以万计。
　俨然是个小小资料库。
　找找十多年前的年菜、月饼、圣诞……
　翻出来剪剪贴贴，是不是可以再混十年？

　我的手机没有完整的漫游服务。
　出国有时改用其他电话，有时干脆不带。
　查阅电邮，也不是每天都能够做到。
　但是找我的人，通常都会想尽办法。
　上blog上facebook、发电邮到各个户口。
　总有办法让我得以获知：有人找你，很急。
　不喜欢这种感觉，因此能力范围内也会尽量解决。
　然而出门在外资源有限，鞭长莫及。
　原本的举手之劳，做起来特别费力。
　等到终于有办法回电回邮，已经到了回家的时候。